《难归星》全本免费阅读

“我早就不是古泰一了，我是古徒。”古徒深深吸气，褪去适才的讥笑与轻蔑神色，冷冷说道：

“难道你忘了，自那场大战之后，我从未称呼自己为泰一？在是你们一厢情愿，一口一个泰一先生的叫着。”

“你非要毁掉这一切吗？”闻人翊攥紧拳头，罕见的垂首，隐忍怒叹：

“这些年来，你对云汉圃，对我们，乃至对星迴的守护，都不作数了吗？”

当星迴的名字出现之时，古徒的双眸在无人觉察的瞬间颤动了一下，“自然是作数的，毕竟因果不虚，时序不负。只是……”

古徒自宽大袖袍中，露出那少年独有的，瘦削但却修长的小臂。

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，那上面的脉络尽数青黑，甚至个别之处，已有腐烂的趋势。

“看到了吗……我，如今是须弥祟的信徒。”古徒环顾四周，“我话已至此，你们之中，竟无一人生出杀气，难道都没听懂吗？！”

的确，无论是最先爆发的苏芒，还是眉头紧蹙的禺婴城，虽言辞激烈，却从未对古徒施展一招一式。

而想来坚毅的闻人翊，在看向古徒的目光中，虽鲜有地生出了绝望之意，但也未曾调用一丝星力，试图去对抗古徒。

至于祝愿儿，她只是如大梦初醒般，无助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。

忽而，红衣少女像是最后的挣扎，她猛然起身，穿过闻人翊来到古徒面前，扑通一声跪下!

“先生，是愿儿错了。是我们都错了，我们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……”

少女满眼泪水，祈求般看向古徒：“哪怕你对这一切心生厌弃，离开这里，遁世修道也好，飞升成神也罢，只求你不要去须弥祟的身边，可以吗？”

说道最后，祝愿儿似乎有些脱力，她以纤指扯住古徒的衣摆，像是抓住她心中虚无缥缈的希望。

若在平常，禺婴城根本不会舍得祝愿儿此般行事，但现如今，他也没有去拦。

仿佛红衣少女所说的声声句句，是他们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挽留之辞。

“太晚了……”古徒说着，脸上呈现出十分不和谐的一种诡异神情：

他虽眉头紧蹙，眼中却满是怜悯，而嘴角露出的笑意，像是嘲讽，又像是无奈。

他缓缓说道：

“我通过推衍之术方知，那一场大战中，我见女夷试图吞噬祟气，忧其安危，便将我因临近飞升境而凝成的司道者神核，化作法印打到她身上……”

“这样一来可将她身上部分祟气置换至我身上，二者我所主修大地守护之术，若她真无法力敌，化作紫萝藤树扎根地脉之时，此法印也可助她摒惕邪祟。”

闻听此言，在坐众人都觉得像是得了希望一般，仿佛他们的泰一先生，又回来了。

但下一刻古徒所言便将他们的幻想化作粉碎。

“可在大战重生后，我根本无法制衡这祟气，因而只得受其反噬，落得此苍老之态。”

他无奈笑道：“你们可知？起初式儿见了我，还以为我是为了压制飞升而做出此举，为我打抱不平，可谁知……”

古徒的呼吸忽而急促，金色发尾也随着上下起伏，愤恨道：

“相比这祟气给我带来的痛苦，不能飞升，毁去样貌又算得了什么？！”他以霜蓝色的眸光盈动，看向苏芒：

“尤其是你……你应该懂那种痛苦！”

苏芒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注视着古徒的目光更见不忍。

“蚀骨钻心，血肉糜烂……我身为巫祝，神识最应清明澄澈，如此方能有幸聆听神启！”他越说越激动：

“可……每一天！都有无数个绝望的声音在我的魂域中惊声惨啸……我熬啊……熬啊……”

古徒就像刚刚于斗兽场中挣脱出来的奴隶一般，嘶吼着质问道：“但明明我又不是道胎，我为什么要承受须弥祟的折磨？”

他眼神空洞，微微挑眉道：

“直到……在净化羽生时，那祟气充盈我体内的感觉……简直让我如沐春风，”古徒看向自己的双手，盯着那因瘦削而凸起的指尖骨节，说道：

“原来，不去对抗，周身统一在全然的祟气之中，是如此的美妙……那我的坚持，又为了什么呢？”

“你们说……”他眼神凛然，扫视众人，“我何其愚蠢？”

鸦雀无声。

没有人能反驳或质问他，因为没有人能全然体会他的痛苦。

“在女夷费劲心机召唤云星迴去蓐收冢时，我在用尽全力助须弥祟复苏，只是我没想到，他竟如此令我惊喜，还能夺舍？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古徒虽在笑，但却仰头让泪水滑落，“我在叛神，你们懂吗？谒圣原真的没有说错，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巫！”

他举起手臂，凝视着上面的黑色脉络，“须弥祟力量越盛，我这青黑之脉越蓬勃。你们能懂得那种兴奋吗？哈……哈哈……”古徒断断续续地冷笑道：

“一切都要结束了，结束了！”

苏芒紧闭双目，平稳自己的呼吸后，强压怒意，字字铿锵地沉声问道：

“古徒，你是说，你在帮助须弥祟，伤害女夷，是吗？”

“不，”古徒垂首摇头，穿过众人走到苏芒身边，轻拍他的肩膀，以气声说道：“我是要……伤害你们所有人，明白吗？”

“你……！”

就在苏芒怒目圆睁之时，古徒如风般瞬移至离众人数丈之外，连最善遁术的禺婴城都无法捕捉。

金发少年卸下天听手杖顶端的晶柱，随后将这一直不离手的法器，干脆利落地扔到院子角落，戏谑地说道：

“看到了吗，这就是我要给须弥祟的大礼，”他松松垮垮地站着，散漫地指向祝愿儿和禺婴城，“你的递给我的茶，你送给我的玉佩……”

随后他又戏谑地对苏芒和闻人翊说道：“还有你的昏迷，以及你那荒唐至极的报晓……”

古徒眼神突然变得狠厉，“那时我自你们每个人身上，都取了一缕星力，用作日后谋害你们的引子！”

金发少年手中握着晶柱看向天空，因其中的五色星力，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落在古徒清澈的眼眸上：

“我要把它献给须弥祟！然后……你们就会如那预言一般，全部变成石像！”

“你不是说，那石像预言是假的吗？！”闻人翊愤慨道。

“事到如今，你居然还相信我说过的话！”古徒闭眼叹息，摘下额头上的斜戴着的青铜兽首面具，缓缓覆在脸上，厌恶地说道：

“你们真是没救了。”

随后，他阴狠地看向青袍男子，“贺兰苏芒，你要救你的女夷，便来救！你此前所设的星药大阵虽被女夷封禁了，但我如今已替她解了。”

古徒冷哼一声，“这星药大阵不是你的心血所在吗？你我相交多年，我便成全了你！”

“而且别忘了……我也在那阵中给你留了一份大礼。”言罢，他便化作一阵金雾，弥散在空中，消失不见。

*

在古徒离去的念萝山居，不知是因为太过震惊，还是因为无言以对，众人只能面面相觑。

信仰二字于凡人而言，就像是黑夜后一定会到来的白昼。

即便是暮生朝死，只能瞥见初晨的一缕阳光，也会心满意足。

因为信对了，便够了。

而古徒对于他们四人，乃至整个云汉圃，就曾经是这样的存在。

但他此番一言，如同将众人残忍地囚禁在永夜牢笼，让其不明所信，不知所依。

良久，祝愿儿拭去眼角泪水，自跪坐之姿拾起古徒弃掉的天听手杖，双手捧起，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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